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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pe: OPINION
周前乘坐陸路交通前赴澳門公幹,來回兩程,港珠澳大橋上見到的只有疏疏落落的過橋車輛,慨嘆之餘,忽然想起大橋剛剛建成,還未正式開通時,大橋總工程師向香港各界的訪客,詳細介紹大橋設計的意念和建造技術,以及這幾年以來遭逢到艱辛困阻的難處。介紹完之後,這位造橋大師拋下一句作為總結:「這條港珠澳大橋不止是一項世紀偉大工程,它簡直就是一件工藝品!」一語成讖,當下的港珠澳大橋,真的變了一件「工藝品」。
不計較港珠澳橋收益 近於自欺欺人
大橋的造價在千億元之譜,在欣賞其「工藝品」的價值之餘,總不能不埋單計數,算一算投資效益。在這裏化繁為簡,不去計算什麼IRR(內部回報率)、現金流等財務指標,也不去計算那些「燈油火蠟」、薪金管理等營運開支;就以現時通車流量所產生的過橋收費,連基本的利息開支都付不起,更別說投資的最低資本回報。要將那千億投資回本,根本是遙遙無期!
當然,疑中留情的解釋,可以認為這項基建投資,是發展大灣區的必要之作。在大灣區發展的大局之下,不必斤斤計較大橋的獨立收益。這種論述,其實是近於自欺欺人。大橋的收益,是跟大橋的使用量直接相關,甚至成正比。行車稀疏,過橋收費連利息都付不起,那大橋對大灣區可以發揮的經濟效益究竟有幾大!
當年推動港珠澳大橋建設最落力的其中一位人物,是香港大學前商學院教授恩萊特(Michael Enright)。在大橋拍板上馬之前,他曾在一個大橋建造的論壇上,提出一套全面而有力的論據去支持這項世紀工程。恩萊特教授指出,在內地改革開放之初,珠江東西兩岸的經濟水平大致在相若水平;但到2001年,深圳和東莞的出口量,已經是珠江西岸的珠海和中山兩市總和的7倍;有關外來投資,深圳/東莞比珠海/中山多出兩倍,而計算本地生產值,更拉開到3倍。參考最新的數據,珠江東西岸的經濟表現已經再進一步拉開,外商直接投資相差3.5 倍,地區生產值更擴闊到5.6倍。
恩萊特教授當時提出的解釋其實很簡單,關鍵就是「香港因素」。因為香港和珠江東岸是直接陸路相連,香港經濟可以對深圳和東莞產生直接的輻射效應。恩萊特教授對此進一步解釋,他說一般常駐香港的投資者和高層管理人員,都有一個「3 小時旅程」的黃金定律,他們視察業務、巡視廠房、落單訂購、洽談生意,大概都會用「3小時旅程」的時間作為重要參考。3小時旅程以內的,這些投資者和高管就認為「方便」;多於3 個小時的,他們就認為「隔涉」,望而卻步。深圳和東莞恰恰就在「3小時旅程」的半徑範圍之內,深圳與東莞就近水樓台,接受了香港經濟輻射的好處。
在那個論壇上,有一位來賓詢問恩萊特教授,他說前赴珠海和中山,其實都可以乘坐輪船在3個小時內抵達,為何非要投資千億元去建造這座大橋不可?當時恩萊特教授一臉正經地回答:「談生意,老闆是坐××(一個德國製造的房車名字),不會坐船的!」
行政手段嚴限車流 無法善用大橋
如果恩萊特教授這一套思維,就是當年落實港珠澳大橋工程的最重要推手,建橋目標既是發展珠江西岸的經濟,也同時讓香港的經濟腹地可以進一步拓展,那港珠澳大橋目前那疏疏落落的汽車流量,就是有悖於大橋工程當年上馬時的初心。
早在港珠澳大橋通車時,本欄已經指出大橋對行車使用的門檻,是定得不合理地高。當時因為周邊的道路連接工程尚未全部完成,保守一點的安排,對過境車輛以高門檻設限,還勉強可以說得過去。但今時今日,對過橋車輛仍然以行政手段來嚴格限制,那根本無法善用大橋這項重大建設。
目前發給只限於使用港珠澳大橋的兩地車牌有1 萬多個,連同有權使用其他口岸的5 萬多個過境牌照,加起來也只有7萬左右。倘所有擁有兩地牌的車輛,每天都過境一次,全部汽車都集中用上港珠澳大橋,那也只有7萬架次。用這條數做基準,就可以明白到在這種人為設限的高門檻之下,港珠澳大橋使用量遠不如當年預計的原因。
全方位拉動區域人流 方符合大灣區利益
真正要善用大橋,並且達到當年建造大橋工程的初心原意,就必須大幅降低使用大橋過境的門檻要求。中央已經同意了「港車北上」的建議,在大橋通車初期,本欄已經提出建議,政府可以推行,所有香港註冊車輛,可以在網上申請「每日單次過境」的預約安排,有秩序地讓一定數量的香港汽車,取得單次過境許可,即可使用大橋前往珠海。
珠江西岸的城市是處於「後發」的階段,所以必須以低門檻吸引大量人流前往,才可以產生互動,才可以向香港各界展示發展的潛力和機會。
讓更多香港車輛可以在低門檻的情况下進入珠江西岸,再配合「便民提效」的「一地兩檢」,在全方位和多層次的安排下拉動兩地人流,這才真正符合香港以至大灣區的發展利益。 (文章僅代表個人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