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titled
•Type: OPINION
上周本欄介紹了澳洲前總理陸克文（Kevin Rudd）的新作《可避免的戰爭》（The Avoidable War），陸氏同時在亞洲協會舉行了新書推介會，介紹他寫作的動機，以及他對中國當前政治格局的分析和他對避免中美一戰的一些建議。個人在上周本欄作了一些初步的回應，陸氏在書中的副題，突出了習近平的管治理念和路線。陸克文認為當下的中國民族復興路線是導致美國強力壓制中國崛起的主因。陸氏的論題其實並不新鮮，2019年6月本欄就曾以〈民族復興遇上霸權永續〉為文，分析中美當前矛盾。
本欄見報之後，就收到一位中文大學新亞書院的學長傳來短訊回應：「我國自鴉片戰爭，繼而甲午之戰的慘敗，中國的知識分子就開始反思自強之道。清朝的戊戌變法，滿清覆亡後之五四運動，也是自強救國思想的延續，及至人民選擇了共產黨執政，思想上都是一脈相承的結果。」這位學長的回應，相信是對中國歷史，尤其是中國近代史有基本認識的人士的基本理解。
陸克文深諳中文，可操非常流利的普通話，儘管如是，他仍是一位澳洲人，結合他的知識學養，充其量是一位「中國通」，但作出以上回應的新亞學長，卻是一位「中國人」。陸克文無論如何通，也不會改變其澳洲人的本位，中國人的感受，尤其是對中國近200年近代史的感受，不會和一位「中國通」的感受相同。
看完那位新亞書院學長的回應，隨手翻了一本中學時代看過的歷史書，那是蔣廷黻的《中國近代史》。這本小書是蔣廷黻先生於1936年，在他新舊職務交替之間，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寫成。當時已經在抗日戰爭的前夕，研究的條件甚差，但蔣先生只是用了數月時間，就把中國近代史上遇到的問題，簡明扼要、有條不紊地鋪陳出來，此書在過去幾十年被知識界廣泛推崇，並且認為是初中老師和學生認識中國近代史的最佳讀物。蔣先生的《中國近代史》只有4 章，而第四章的標題就是「瓜分及民族之復興」，全章都是敘述當時中國面對列強瓜分的苦難，並指出通過現代化是整個「民族復興」的唯一出路。
對「民族復興」的盼望 是五六代人共同夢想
個人挑蔣廷黻的《中國近代史》，不止是其學術地位已有共識，其他還有幾個特點：此書寫在86 年前，正是中華民族風雨飄搖的時刻；蔣氏本人既是哥倫比亞大學歷史學博士，也是清華大學歷史系系主任；之後又當過「國民政府」的「駐蘇聯大使」、「駐聯合國代表」，以及「駐美大使」。以這樣背景的人物，當時已經以「民族復興」作為中國近代史的終章。把我文章引述那位新亞書院學長的區區數語貫穿起來，已經說明對「民族復興」的盼望，不是一人之抱負，不是一黨之目標，也不局限於政治立場，而是中國近5、6代人的共同夢想。
只是從一個「中國通」的外國人身分，根本無法去理解一個普通中國人對「民族復興」的感受。個人不是念歷史作為專業，只是以一般「喜愛讀書」的普通人身分對書籍有所涉獵，蔣廷黻的《中國近代史》，就是以最淺白的語言、最簡單的邏輯，去講這5、6代人為「民族復興」而奮鬥的歷史。
香港中文大學前校長金耀基教授在其《從傳統到現代》一書中的自序有這一小段：「百年來，古典中國在西方文明的挑戰下，如巨浸稽天，逆泳無力，整個社會的結構面對了全面的解組，整個文化的價值面對了徹底消失的威脅。華夏文明，上國衣冠，竟淪到若有若無的淒局，作為一個中國的知識分子，身臨這樣一個文化絕續三千年未有的變局，除非血已涼、心已死，又焉能作太上之忘情！」金耀基教授這本小書，當年的大學生幾乎人手一卷，每讀此一小段，無不扼腕嘆息。
另一位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的史學大師唐德剛教授，在1990年代後期出版了其《晚清七十年》巨著，他的序言中有此一段話：「根據筆者大膽的觀察，我國史上第二次社會政治大轉型，實在是從割讓香港之後才被迫開始的。如今香港收回了，一百五十年的苦難歲月也悄悄地溜過去了。從林則徐到今天，我民族至少也傳了五代了。古語說：『五世其昌。』當年的道光皇帝也曾經說過：『久屈必有大伸，理固然也。』（見《夷務始末》道光給林則徐上諭）今日香港回歸，國難結束，可能也是我國史上第二次社會大轉型完成的開始。筆者不揣淺薄，回顧前瞻，預期我民族再有四十年，應可完成國史上第二次社會政治大轉型之偉大的歷史任務。」這算是這位國際知名學者為香港回歸送上的賀禮，也是對中國「民族復興」作出樂觀的預告。
無論是蔣廷黻，還是金耀基；無論是唐德剛，還是那位新亞書院的學長，他們都是把自己當作一個中國人。中國人看中國近代史，都有共同的認識，就是「民族復興」是我們的共同期盼、共同夢想。當下14 億中國人都是背負着過去5 、6 代人的期盼和夢想時，這就是一個歷史大潮流！當任何國家或者團體，企圖以其既有利益而遏止這個歷史大潮流，中國人只能勇敢面對。
（文章僅代表個人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