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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7 年12 月28 日,國家主席習近平接見是年年度駐外使節時,在工作會議上發表講話:「放眼世界,我們面對的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新世紀以來一大批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快速發展,世界多極化加速發展,國際格局日趨均衡,國際潮流大勢不可逆轉。」這應該是中國領導人第一次公開提出「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這個論述。及後在2018年6月的中央外事工作會議上,習近平主席再進一步闡述:「當前,我國處於近代以來最好的發展時期,世界處於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兩者同步交織、相互激盪。做好當前和今後一個時期對外工作具備很多國際有利條件。」往後在不同場合,「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這論述就不斷被廣泛引用。
個人嘗試深入理解這個「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內涵,由提出這個論述上溯100年,究竟是一個什麼模樣的歷史起點,中間又出現什麼模樣的變化,而這個大變局,又是如何變下去。
「百年」可以是一個虛詞,但虛不離實,歷史是發展的、延續的。回首百年之前,總會看到歷史發展的軌迹。2017年的100年前,就是1917年。在世界歷史上,1917年是一個具有什麼重要性的年份?
1917年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尾聲。在一戰中,整個歐洲陷入4 年的大混戰,打到如一鍋爛粥,戰爭死亡人數超過1500萬。而就在一戰進入第三個年頭,美國正式在1917 年宣布參戰。全世界都盯着美國的一舉一動,因為美國加入哪一個陣營,就決定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最終戰果。
1916 年壓倒英國 美居全球最大經濟體
如果在100年前再加多一年,1916年又發生什麼事情?領導哈佛大學研究全世界主導力量和新興力量矛盾,從而提出修昔底德理論的Graham Allison ,他在他們的研究中總結了500 多年以來的16 個新舊權力衝突的個案,其第11 個個案就是針對英國和美國。Graham Allison 指出:「在19 世紀的最後30 年,美國在結束其內戰之後迅速成為經濟大國,美國的國內產值在1870年代已經超越英國本土,而在1916年,美國的生產值更壓倒英國本土加上其所有屬土領地的大英帝國,躍居全球第一。由1890 年到1914 年,美國經濟快速發展,在能源消耗以及鋼鐵生產均3倍於英國,欣欣向榮的本土經濟,令到美國的信心與日俱增,在西半球的事務上採取更為主動和強硬的態度。」
Graham Allison 在這個美英爭雄的個案上,列舉了相當多實際例子;但更重要的是,個案引述了眾多英國內閣大臣對美國冒起的態度。這個在1916 年以前表面上看來仍然是全球最強大的帝國,他們那些內閣大臣,已經近於毫無懸念地預告,英國的領導位置很快就會被美國取代。而英國的最終決定,就是退位讓賢,改為搭美國冒起的順風車。學者用上「The Great Rapprochement」來形容這一段歷史,已經是對英國的明智選擇作最為體面的形容。
美國在1916年躍居成為全球第一大經濟體,大英帝國願附驥尾,美國就在1917 年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並一舉解決了以德國為首的同盟國。根據The Maddison Project以「國際元」計算,在1900年,英、德、法三國相加的生產值,是美國本土的差不多1.5倍;但到了一戰尾聲的1917年,美國不但超越總人口4000 萬、面積3400 萬平方公里的大英帝國,而且追貼了英國本土、德國和法國三國的總和,美國自此奠定了全球最強大國家的地位。而往後的100年,無論再經歷了二戰和美蘇冷戰,不但沒有影響美國的一強獨大地位,美國的強勢甚至愈見彰顯。到美蘇冷戰結束之後,美國已經發展成為超強獨大的世界唯一超級霸權。
從以上的簡單歷史數據來看,1916年是美國取代大英帝國開始成為全球最大的經濟體,100 年以來,其綜合國力在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處於上升軌。就算其間經歷了大蕭條,以及先後受到德、日、蘇的挑戰,都沒有改變這個一強獨大的世界格局。直到中國的全面崛起,就算按最保守的推算,中國在2030 年將會在經濟總量上超越美國而成為全球第一。如果按世界銀行以購買力平價計算,這個全球最大經濟體的寶座,中國已經在2014年登上。
「國際元」的算法,與購買力平價有相當大的關係。那美國由1916年超越大英帝國成為最高生產值的國家,一直到2014年被中國超越,前後一共98年。
當美步下神壇 世界迎百花齊放新格局
美國的超級霸權地位是憑藉其全球最強經濟能力。當美國在製造、貿易等重要領域不再處於支配地位時,那就不止是一個由第一到第二的排名問題,而是在全球事務上失去絕對的支配能力,而這個支配能力是以美國國家利益為依歸。大量中型、大型國家,他們不一定走中國的發展道路,也不一定「拉中打美」,但他們會按他們的國家利益去尋求自身的發展道路。當美國步下超級霸權的神壇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百花齊放、各自精彩的世界新格局。
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不光是美國在最大經濟體排名要退位讓賢,也不光是中國成為主角,而是世界再沒有一個具絕對支配能力的超級霸權,世界就變得完全不一樣。
(文章僅代表個人立場)